昨夜有雨，淅淅沥沥的一夜。

因为是临时搭建的帐篷，有些漏雨，战士们的衣服在夜里被打湿。有的战士半夜跑出来，一个帐篷一个帐篷的放水，防止被淹。

“帐篷里是动物世界，”早上起来，战士们互相宽慰，蜈蚣、蝎子甚至小蛇都有过出没，身上的咬痕增多，水汽弥漫着，一些人身上起了红点，或痒或疼。

两批战士穿着湿衣裳走了，下雨之后，危墙更加危险，必须抢时间。头上不断有飞机来往，据说还有人被困在里面，要空投食物。

下过雨，中午太阳出来的时候，开始闷热，湿气袭裹。

兄弟，伸出你的手，让我看

晚上八点，开过饭后的半个小时，最后一支搜救的队伍回来了，他们一共出去工作了十一个钟头。

为了减轻负担，每个人走得时候，只允许带两块饼干，一瓶水。

尽管给煮了方便面，很多人没有去吃。走进他们的帐篷，有的人灌了口水，直接躺下睡着了，有的在啃面包或往嘴里填饼干，斜靠在被子上，他们不再有打饭的力气。

在大灶旁边氤氲的雾气里，有两三个士兵们端着碗，手有些发抖，他们连续抬了十多个小时的砖瓦泥块。

“兄弟，伸出手让我看看，”我说，为了防疫，他们的手套里还套着一层一次性橡胶手套，汗水渗不出来，泡着手指。一双手伸出来了，手指头白的、皱的，两双、三双……在灯下惨白如雪。

在一个帐篷里，新兵孟祥伟在脱自己的鞋，两三个人在旁边帮忙。袜子是白底色，底上已经黑的快看不出来颜色了，侧面有黑红的血迹。

袜子脱不下来了，脚上起了泡。破了，和袜子粘在了一起。为了清理伤口，必须脱！

孟祥伟咬着牙，战友狠着心往下剥，“别脱了，求你们了，疼，” 孟祥伟哭了，手紧紧的攥着被子，像一个委屈的孩子，稚嫩的脸上挂满豆大的汗珠。

当天晚上，他来四川第七天的时候，第一次给家里打电话。袜子脱下来之后，他哭着说了一句话：“我想我妈。”但打电话的时候，他忍着没哭，“妈，我们吃的好，喝的好，也不危险，没事……”挂了电话之后泪流满面，15日，他进入茶坪镇，呆了两天，那个地方和北川只隔一座山，夜里石头从山顶跌落的声音不断。

他今年18岁，在这里所有的兵，都是二十出头。

如果不是这身军装，他们现在会在哪里？

所有上过茶坪镇的兵，脱下鞋，都是满脚的水泡，腿上，是大片的蚊虫咬痕。

——他们的眼泪，让汶川更多的人民不哭。

晚上有余震

绵阳安县，这里距汶川17公里。

5.12已过去近8天.

夜，很静，能听见搜救犬间歇的叫声和公路上往来的汽车声，有大批的救灾物资在路上往来。

空气中，隐约地蕴涵着紧张的气氛。19-20日，这里将有6到7级余震，远方的亲人不断来电，说四川台在滚动播出。

“每天晚上，都有余震发生，”先前来的人觉得很平常，他们曾在晚上被摇醒，相互看了一眼，没事，又睡过去了。白天太累了，都想多睡一会儿。

他们还说，夜深人静的时候，能听见周围山上石块哗哗滑落。

在下午的采访中，有一位目睹地震的女士描绘地震的情景，“面前的大山一下子就跳起来了，”说的时候，面容惊愕，神情有片段时间呆滞。然后大山又在她面前摔下来，一切过去之后，她面前停的几辆车，都移了位置，滑出去几十米远。

另一个亲历者说的时候，还是惊魂未定，他眼睁睁看着一起在地里干活的人被滑坡的山体埋住，无能为力。

或者今晚，或者明天，6到7级的余震，什么时间什么样子，都是未知数。

接近凌晨的时候，寂静的夜空被宣传车的声音划破，“晚上到明天，有6到7级余震，大家不要在屋里睡觉。”尖利刺耳。

凌晨一点，消防总队的宣传干事孙江走进来，撒花露水，晚上有蚊子，也有爬虫。他们早被咬怕了，但没人叫苦。

我们睡在一片草地上的帐篷里，被子不够用，两个人盖一条。这里白天的温度28、9度，到晚上，穿上厚衣服盖被子，依然有些冷。但在附近的营地里，因为缺少帐篷，有些志愿者还在露天宿营。

入夜，湿气从地面升起，彻人心骨。

救火插曲

晚上9点左右，营里有一阵骚动。

“着火了，”士兵们高喊。

    等我冲出去的时候，一队队士兵都从帐篷里往外冲，有的人扛的是营帐里整件的矿泉水，更多的是拎着木板和铁锹。

除了木板和铁锹，他们没有别的工具。

而公路的另外一边，天空映得有些红。

我晕头晕脑地跟着他们往过冲，公路的路肩很堵，扛水的士兵摔倒了，但将肩膀上的谁扔上了公路，其他的队友立即将水捡起来，扛上，接着往过冲。

大家冲到现场，才知道是老百姓在烧柴禾。一簇火熊熊燃烧，老乡呆呆地看着这群奇怪的兵，扛着矿泉水，拿着木板、铁锹……一场虚惊！

“我们是消防兵，对火比较敏感，”他们忙不迭的给老乡解释。老乡们握紧他们的手，使劲摇着，从救灾谢到救火。在火光的映射里，老乡的眼睛里充满泪花。

“一看见火，我们就都不累了。”有些兵说，他们说是来不及累，急呵！在返回营地的路上，他们有些疲惫，走得拖泥带水。

那一群可爱的人！

5月20日晚

还是余震

从晚上起，便能感觉不间断的余震，躺在地上，一会儿就觉得身子下面有什么东西拱了一小下。

广播里说的6到7级的余震一直没有来，心里总觉得忐忑。身边的战士说起来，都有些无所谓，“五级以下，根本就不叫地震。”

短短的几天，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亲人们依然在不断的打电话来，“震了没有，怎么样，”我无言以对，是说一直在震，还是说大余震还没有来？

无论说什么，他们只会更担心。

快中午的时候，和战士们一起进了山。在此之前还感到温柔的余震，终于显示出了狰狞的面孔。

当时，我刚刚走上一片废墟，地下一晃，脚下的砖石就散了，像踩空一样，我一屁股坐了下去。惊魂未定，看着屋脊上的战士掉下来，被人拉住，然后房顶坍塌，烟雾四起……

短短几秒钟，生死关头就走了一圈。下午，同事发短信问我怕吗？我说：“怕”。有人发信息问我的情况，我回信息“活着”……

还能说什么呢？没出帐篷的时候，余震只是在身下小小的拱一下，而站在砖石层叠的废墟上，余震就意味着随时坍塌，和坍塌下的生死命运。

即使是搜救粮食，那些穿梭在坍塌的屋檐，游离在断裂的墙垣的救援队员，头顶是簌簌而落的砖石碎瓦，他们不怕吗？人生艰难唯一死，而今不死也艰难，难也要干。

于是，在任何一个现场，我不再提问，只是用眼睛去看。在他们坦然直面生死的时候，我难道还要再问，你当时怎么想的，是什么给了你们动力等等之类的问题。

尽管，有很多战士后来告诉我，每一次遇见危险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做了，像在自己家一样。

他们说，在那样的环境下，谁都会往上冲。

而他们冲的那种场面，谁都会为之动容。

“会！我会思念那个在地震最危难时刻想起我的人，会思念那个会讲很多笑话，会冲我微笑的人，但是我想听更多的笑话，看你更多的微笑……”

那个从房顶摔下去的战士，发信息给女朋友，“那会突然想到你，我如果回不去，你还会想我吗？”女朋友回短信说。

——我们要好好的活下去，因为我们死去之后，时间会太久太久。

20日当天，山西救援队抢救粮食两万三千八百斤，首饰以及现金等物折合人民币15万余元，三人受轻伤。

叔叔一生平安

“叔叔，你们别走，”一个穿裙子的小女孩将双臂环抱在救援队员的脖子上，救援队员的眼泪从眼角湮了出来。

5月20日，山西消防抗震救援队180余名官兵结束了对晓坝镇安心村拉网式搜救工作，在路边等车。

附近灾民救助点跑出一群孩子，“是他们，就是他们救了我们，”恰好旁边的救灾帐篷里住的是茶坪镇的乡亲们，他们在孩子后面跟着，手里拿着民政部门发放的水和食物，往救援队员手里塞。

被救援队员婉拒后，在劝说下大人们逐渐散开。而孩子们纷纷跑过来，排着队和消防官兵握手，“谢谢叔叔”“谢谢你们救了我们”!

15日，太原消防支队的官兵作为山西地震救援队的先遣部队日夜兼程，翻越60华里的三座高山，打通了茶坪镇对外的唯一的条生命通道，而其中的很多乡亲，在他们的协助下，走出了生命日夜受到威胁的死亡困境。

那些孩子，大多是消防官兵背着、抱着出的山，拉住他们的手，孩子们的泪水顺着脸颊不停的流着，嘶哑的嗓音哭成一片。小朋友们哭了，战士们哭了，周围的群众也哭了……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从脑袋上摘下头花，塞到队员的手里——那大概是她从灾区出来之后，唯一的饰品。

队员哭着将头花别在胸前，抱起小女孩，将脸颊贴近。

车来了，队员们逐一上车。小女孩紧紧的搂着队员的脖子，大声的喊出来，“叔叔，你们别走，”声音稚嫩而清脆，在天空里回响。

“叔叔，你们别走，”孩子们跟在发动的汽车后面奔跑着，开始一起喊。车速越来越快，“叔叔，一生平安，”他们慢慢的成为一个个，一团跳动的黑点，还在往前跑。

“平安……”队员们脱下帽子，在手中冲着黑点挥舞。

还是余震

从晚上起，便能感觉不间断的余震，躺在地上，一会儿就觉得身子下面有什么东西拱了一小下。

广播里说的6到7级的余震一直没有来，心里总觉得忐忑。身边的战士说起来，都有些无所谓，“五级以下，根本就不叫地震。”

短短的几天，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亲人们依然在不断的打电话来，“震了没有，怎么样，”我无言以对，是说一直在震，还是说大余震还没有来？

无论说什么，他们只会更担心。

快中午的时候，和战士们一起进了山。在此之前还感到温柔的余震，终于显示出了狰狞的面孔。

当时，我刚刚走上一片废墟，地下一晃，脚下的砖石就散了，像踩空一样，我一屁股坐了下去。惊魂未定，看着屋脊上的战士掉下来，被人拉住，然后房顶坍塌，烟雾四起……

短短几秒钟，生死关头就走了一圈。下午，同事发短信问我怕吗？我说：“怕”。有人发信息问我的情况，我回信息“活着”……

还能说什么呢？没出帐篷的时候，余震只是在身下小小的拱一下，而站在砖石层叠的废墟上，余震就意味着随时坍塌，和坍塌下的生死命运。

即使是搜救粮食，那些穿梭在坍塌的屋檐，游离在断裂的墙垣的救援队员，头顶是簌簌而落的砖石碎瓦，他们不怕吗？人生艰难唯一死，而今不死也艰难，难也要干。

于是，在任何一个现场，我不再提问，只是用眼睛去看。在他们坦然直面生死的时候，我难道还要再问，你当时怎么想的，是什么给了你们动力等等之类的问题。

尽管，有很多战士后来告诉我，每一次遇见危险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做了，像在自己家一样。

他们说，在那样的环境下，谁都会往上冲。

而他们冲的那种场面，谁都会为之动容。

“会！我会思念那个在地震最危难时刻想起我的人，会思念那个会讲很多笑话，会冲我微笑的人，但是我想听更多的笑话，看你更多的微笑……”

那个从房顶摔下去的战士，发信息给女朋友，“那会突然想到你，我如果回不去，你还会想我吗？”女朋友回短信说。

——我们要好好的活下去，因为我们死去之后，时间会太久太久。

20日当天，山西救援队抢救粮食两万三千八百斤，首饰以及现金等物折合人民币15万余元，三人受轻伤。

晚上有余震

绵阳安县，这里距汶川？公里。

5.12已过去近8天。夜，很静，能听见搜救犬间歇的叫声和公路上往来的汽车声，有大批的救灾物资在路上往来。

空气中，隐约地蕴涵着紧张的气氛。19-20日，这里将有6到7级余震，远方的亲人不断来电，说四川台在滚动播出。

“每天晚上，都有余震发生，”先前来的人觉得很平常，他们曾在晚上被摇醒，相互看了一眼，没事，又睡过去了。白天太累了，都想多睡一会儿。

他们还说，夜深人静的时候，能听见周围山上石块哗哗滑落。

在下午的采访中，有一位目睹地震的女士描绘地震的情景，“面前的大山一下子就跳起来了，”说的时候，面容惊愕，神情有片段时间呆滞。然后大山又在她面前摔下来，一切过去之后，她面前停的几辆车，都移了位置，滑出去几十米远。

另一个亲历者说的时候，还是惊魂未定，他眼睁睁看着一起在地里干活的人被滑坡的山体埋住，无能为力。

或者今晚，或者明天，6到7级的余震，什么时间什么样子，都是未知数。

接近凌晨的时候，寂静的夜空被宣传车的声音划破，“晚上到明天，有6到7级余震，大家不要在屋里睡觉。”尖利刺耳。

凌晨一点，消防总队的宣传干事孙江走进来，撒花露水，晚上有蚊子，也有爬虫。他们早被咬怕了，但没人叫苦。

我们睡在一片草地上的帐篷里，被子不够用，两个人盖一条。这里白天的温度28、9度，到晚上，穿上厚衣服盖被子，依然有些冷。但在附近的营地里，因为缺少帐篷，有些志愿者还在露天宿营。

入夜，湿气从地面升起，彻人心骨。

救火插曲

晚上9点左右，营里有一阵骚动。

“着火了，”士兵们高喊。

    等我冲出去的时候，一队队士兵都从帐篷里往外冲，有的人扛的是营帐里整件的矿泉水，更多的是拎着木板和铁锹。

除了木板和铁锹，他们没有别的工具。

而公路的另外一边，天空映得有些红。

我晕头晕脑地跟着他们往过冲，公路的路肩很堵，扛水的士兵摔倒了，但将肩膀上的谁扔上了公路，其他的队友立即将水捡起来，扛上，接着往过冲。

大家冲到现场，才知道是老百姓在烧柴禾。一簇火熊熊燃烧，老乡呆呆地看着这群奇怪的兵，扛着矿泉水，拿着木板、铁锹……一场虚惊！

“我们是消防兵，对火比较敏感，”他们忙不迭的给老乡解释。老乡们握紧他们的手，使劲摇着，从救灾谢到救火。在火光的映射里，老乡的眼睛里充满泪花。

“一看见火，我们就都不累了。”有些兵说，他们说是来不及累，急呵！在返回营地的路上，他们有些疲惫，走得拖泥带水。

那一群可爱的人！

　　因为有山，山性使人塞。阳泉有些土，满眼遍布的人群里，看不见招摇和鲜艳的服装，也一样看不见花枝招展的笑，即使有一两个知道装扮的，笑容里也夹杂着山民的淳朴谦恭。然而又有桃河，水性使人通，阳泉通达的“借”，借山水之势照料自己的生活起居，高高低低的建起来一座城市，在两山之间，一水之上，桃花笑春风。

　阳泉市闹市区，在20世纪初期尚且是桃河岸边的一片荒滩，人称“沙江口”。最早的阳泉是正太铁路上一个小站，客商来往，逐渐成为晋东的物资集散中心。阳泉市的前身是平定县的阳泉镇。1947年5月平定解放后，阳泉镇从平定县境划出设为市。多多少少，这里是沾了车站的便宜，而车站又借了煤的光。

　　如果不是因为煤，桃河依然有幽幽碧水和炫目的桃花，但是如果不是因为煤，阳泉依然是一个不足千人的小山村。煤炭和硫铁孕育了这个城市，滋养了这个城市，也糟践着这个城市，空气中有呛鼻的味道，风中有飘飞的沙尘，天上有驱不散的黑云……两山夹一河，束缚着城市的发展，挖矿赚钱和高度污染也让阳泉人左右为难。

　　而阳泉人又是大胆的，据说有人提议将与河北接壤处几个高耸的山头炸平，把风吹进来，将浓雾和烟尘吹散……无论是街头巷尾的议论，或者是阳泉哪个部门的提议，都不得不让人钦佩，的确，愚公移山让人最多汲取的是一种精神，有了精神才会改变。

　　宁武关，“外三关”中战事最频繁的关隘，胡人的铁骑、汉家的健卒、起义的农民、围剿的官军来往不休……然而都消失在历史的深处，只剩下些残破的长城在荒野中蜿蜒，还有悲壮激烈的传说被一代代讲述着。

　　清朝建立以后，宁武关变为内地，失却了关防的作用，遂将关城改为府城。在历史长河中宁武关兵戈渐熄，烽烟散去，只有在前人 遗留的诗句里追溯着昔日雄关的伟岸，也只有在传说和故事中依稀可以发现当年战争的惨烈和悲壮，以及在当年戍边后人身上隐约地感觉到的金戈铁马的铁血精神。所有的烈马长剑，呼啸中的大漠草原，都消磨于无形岁月。

阳方口高亢悲怆的歌声

　　从偏头关到宁武关，有两条路，或经朔州朔城区，或过神池，但两者必经过一处，是阳方口。

　　我是从神池走的。车进了宁武境，从大水口村有七八分钟就到了阳方口镇，这一段公路似乎暗藏杀机，路况很差，窄窄的一条道上，有歪歪扭扭地撞到山上的车，有停在路上，挡风玻璃碎了一地的车，还有侧卧在路旁的树林里喘着粗气的车……到接近阳方口的时候，豁然开阔，长城被公路拦腰斩断，在一片旷野上延伸，直至两面的山上。

　　从长城边沿着公路回行不过数十步，有一坐四方的小城，原先是屯兵用的，城砖已经被剥去，城的大体还算完整，应该是当时存放军械和守城将士的驻扎之地。

　　长城已经破旧了，蜿蜒地在旷野里延伸，有些落寞，墙上疾风劲草，满目创痍，靠宁武境内的一面高高矮矮地生长着大小树木，因为墙体的砖被附近的村民剥去建造了房屋，所以风化得很严重。沿着城墙走，有些地方只剩下了窄窄的一条，朔野风大，猎猎的作响，吹得人在城墙上站也站不住。

　　头上是一望无际的蓝天，蓝得让人有些眩晕，有白云，却不是一朵一朵的，而是像撕碎的纱，一缕缕地罩在那蓝上，虽然细微，但由于天的蓝，还是清晰可见。耳边传来阵阵声响，是一个声嘶力竭的喊叫，我诧异，环顾左右寻找声音的来源，良久才看见长城上有一个身影———是一个牧羊的汉子，远远地吼叫着，声音在空旷的原野里回荡，凄凉而坚硬如铁。我沿着长城，向他走去，那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农民，面孔上有风沙的痕迹，豪爽健谈。当他知道我是寻访宁武关的时候，他转身往后面的山梁指了指，说：“去那边看看吧！杨家将在那里打过仗，那年电视台还来拍过……”我知道他说的是陈家谷，杨业死的地方。我向他道过谢，他脸上却出现了有些木讷、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态，转回身，铲了一铲土，吆喝着他的羊群顺着长城走了。走不多远，听他又吼起来，这次我听清楚了：

　　两狼山———战胡儿啊……天摇地动———

　　好男儿———为国家———何惧———死呀嗨———生哇……啊啊

　　大约是《金沙滩》的唱段，暴烈而高亢悲怆，我回头看，见他直直地挺着上身，头向天空仰着，腿不时地弯一下———是为了攒劲儿，一股声音眼见就憋住的时候，又在胸腔悲愤地爆发，破空而去，又仿佛传自天籁，亘古而来，席卷着烽烟，裹着三军的呼喊、胡马长嘶和箭矢凌空的诸般声响。或许，当地的人民正是用这种方式祭奠他们心中的英雄；也或许在时间湮灭了一切传说之后，这样的方式是他们怀古凭吊和传承刚猛性格的惟一路径。而嗓音所传达的英雄末路的慷慨悲凉情怀，几乎不可想象！守关的将士魂魄远去，留下的后人保持了这样独特的纪念。

　　阳方口堡城，古代亦称漯源川，是内长城十八隘口之一。东靠长方山，西傍恢河，为明嘉靖十八年（公元1539年）山西巡抚陈讲所筑，万历四年（公元1576年）增修，堡城周长1公里左右。

　　阳方口北距朔州仅40华里，实为宁武关的前哨和要冲之塞。三关翰蔽，敌窥东西两路，必从阳方口攻入；每当大同有警之时，阳方口必驻重兵。它在军事地理上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位置，其东可佐雁门忻代，西可援偏关老营，北可应云朔之急，南可固省城之防，是兵家必争、必防的扼塞要隘，故而在《三关志》称其为“晋北第一要地”，也有“山西镇中路第一冲口”之称。也正是因此，北宋名将“无敌将军”杨业在此谱写了一曲千古传诵忠烈报国的壮丽乐章，后人传唱至今。

　　宁武关壮怀激烈的往事

　　从阳方口往南走十数里，就是宁武关所在。

　　宁武关，在今宁武县城区。始建于明代中期，当时为了抵御蒙古的进攻，在北方不断设险置关、修筑防线，形成了外边与内边。而内边者，就是指起山西偏关县，经神池、宁武、代县、朔县、河北蔚县等地，抵河北延庆县的内线长城，蜿蜒1000多公里。在这条防线上，创关设堡，驻守军队。在河北境内者，沿线设紫荆、倒马、居庸三关，称为内三关。在山西境内，设偏头、宁武、雁门三关，称为外三关。外三关之中，偏头为极边，雁门为冲要，而宁武介二关之中，控扼内边之首，形势尤为重要。故《边防考》上说：“以重兵驻此，东可以卫雁门，西可以援偏关，北可以应云朔，盖地利得势。”

　　宁武关创建于明宪宗成化四年(公元1468年)。当时，任佥都御使的李侃根据山西北部的守御形势，上疏朝廷，请求在此设关，以分担偏头、雁门两关的防守任务，得到朝廷的批准后，即刻动工兴筑，于是年四月告成。关城雄踞于华盖山之上，临恢河，俯瞰东、西、南三面，周长2公里，开东、西、南三门。成化十一年(公元1479年)，由巡抚魏绅主持，拓广关城，周长3500多米，加辟北门，建飞楼于其上，起名为镇朔城，南北较狭，东西为长，敌台炮楼增筑于城之四周，形如凤凰，故俗称凤凰城。万历末年，增高城墙，加以砖包，关城更为坚固雄壮。

　　宁武关的创设、加固以及沿关防戍的修筑，将偏头、雁门、宁武三关连为一线，有效地加强了明朝北部边防，在相当时期内，保障了三晋人民的安全。

　　现在宁武关的关楼以及城墙都不在了，只剩下一座鼓楼在春风里笑傲红尘，留下沧桑历史的袅袅余音。宁武关鼓楼，位于今宁武县城人民大街，平面布局基本呈正方形，外观为三层三檐九背重檐歇山顶，下置砖石所券十字穿心洞底座，通高30余米，气势宏伟。

　　宁武关是三关中历代战争最为频繁的关口。当时北方诸民族只要南下，必经三关。偏关由于有黄河作为天险，只有冬季匈奴的骑兵才可以踏冰而过，而雁门以山为天险，骑兵难以突破。宁武关所靠的恢河是季节性河流，在恢河断流的季节，匈奴骑兵就沿河谷挥师南进，直抵关下，当时恢河河谷可容“十骑并进”，所以大多数时候，宁武关成为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交战的主要战场。

　　当时关防的设置，不仅有警边御敌的意图，同时也有防止和镇压国内反抗的意图。当明末农民起义的风暴席卷陕、晋大地时，宁武关又成为抵御李自成农民起义军北上的堡垒。明崇祯十七年（公元1644年），李自成为东进北京，在宁武关与明朝将领周遇吉部队进行了一场争夺战。当时李自成由于曾经在罗城吃过周遇吉的败仗，认为他是一块硬骨头，是有些害怕的。所以准备放弃攻打宁武关，绕城而走，直取大同，尽快攻击北京皇城，然后再攻击无援的宁武。后来在军师的劝说下，以及宁武关在三关中相互策应的重要位置，李自成又返身南下，奋战七昼夜以惨重的代价击败镇守雁门关的三关总兵周遇吉，为夺取北京扫清了障碍。如今在宁武恢河东岸，仍有周遇吉之墓，为砖石所筑。

　　在那场势如破竹的农民起义中，农民军在宁武竟然苦战七昼夜，付出了惨重代价，以至于到处开仓放粮的李自成一怒之下火烧宁武关，说明了宁武关的坚固与险要，如此惨烈的战争也说明了宁武关在军事地理位置上的重要作用，宁武关也因此闻名天下。

　　长治人说话，表达得干练，却没有忘记在后面重重地给一个去声，生怕你忘
掉：“来电话———啊！常联———系？”拖得情 深意长，恳切而坚决。长治人握手，无
一不是高高地扬起手在空中暂一停留，重重地俯冲过来，你的手刚刚伸出，他已经
在空中做了半个圆周运动，将你的手捉住，使劲地摇一摇，顿一顿。个个如此，全
不顾仪式的繁琐。

　　长治人喜欢英雄，于是贯穿城市的路就称为英雄路。长治人喜欢大气磅礴，于
是就修建了一个大得要人吃惊的广场……反正我喜欢，我也做了。一样让人吃惊的是
他们如此的直爽。

　　城市的传说·豪迈直爽古今同

　　据说隋朝的时候，秦琼去潞州衙门出了一趟差。有句俗话“有什么不能有病，
没什么不能没钱”，赶巧，这两样让秦二爷全给赶上了。于是去当了金装锏，吃饭
家伙换来的银两没有维持几天，在店主人的催促下，只好又带出了黄骠马。这一
带，就带出了一位豪杰，名唤单雄信。单雄信是久仰历城县秦二爷的威名，这又是
赠银又是催公文，成就了一段佳话。

　　按理说，单雄信是天下响马的头头，和做捕快的秦琼不该有交情，再说两个人
素未蒙面，凭什么就大把的银子给人家？其实，评书里秦琼窘迫铺垫得再好，京剧
中“店主东带过了黄骠马……”的西皮慢板悲苦得再妙，无非是要牵扯单雄信宽阔直爽
的胸襟和豪放热情的性格。

　　去了长治才知道，单家的二贤庄就在这里，而秦琼卖马的口碑却在老百姓的身
边传诵得耳熟能详。故事的发生总是有它的溯源，知道来历就在身边的确有些吃
惊，不过我确实见到了长治人的豪迈直爽。

　　任何人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不免有些无措，有些恐慌。无措是因为陌生，摸
不着头脑自然就会在心底里下意识地提防，在现在最有代表的是在陌生的地方打出
租车。而在长治我遇到的出租车司机却豪迈直爽得怕，首先是一压表，你还在这里
担心绕路调黑表，那边早就一连声地喊了“不远，不远，也就个起价。”果不其然，
路走了很远，下车给三块钱了事，纵然多跳个五毛，他也不和你多口罗嗦，有了给
没了拉倒，全然不像别的地方絮絮叨叨地说油涨车船费高的话题。

　　或许长治人历来如此，将英雄的豪爽和快意秉执着，横贯市区的路都要定名为
英雄路，路的尽头还有英雄台。

　　车行远了，身后是英雄路的一片灯火。灯火里，或许谁家的收音机里是一声西
皮导板，单五哥雄姿勃发地唱：“号令一声绑帐外，不由得豪杰笑开怀……”